废品无言

律新民

妻子日复一日地在小区的垃圾桶旁搜集废品，这样的行为已经持续了超过三个月。尽管我对她的做法并不认同，但我找不到足够的理由去劝阻她，因为她是在帮助某个人。

那天傍晚，我们散步完毕后，将两个装满废纸的箱子带到了楼下的垃圾桶旁。恰好遇到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在翻找可回收物品，妻子便慷慨地将箱子送给了她。她还告诉我，今后家中所有可回收的废品都放在空调外机的储藏室里，留给那位老奶奶。老奶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，眼神中充满了善意，无需多言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自那天开始，妻子不仅把家里的废弃物品收集起来交给那位老妇人，而且在散步遛狗的时候，她总是兴致勃勃地收集其他废品。

我家饲养着两只已陪伴我十多年的老狗，我们每日都会分三次带它们外出散步，每次散步的路线是沿着小区的环形道路，转上五圈。在这条路上，分布着七个垃圾收集点，每个点都设有三到五个不同颜色的方形垃圾桶，颜色分别是蓝色、红色和黑色。尽管这些垃圾桶上明确标有“可回收”和“不可回收”的字样，但人们还是随意地将垃圾混合投放。

那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，在昏暗的夜晚默默拾取废品，或许她并不愿意让旁人多加留意。想到这承德废钢回收，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。我忍不住说道：“老人家年纪已高，还在这捡拾废品，生活想必颇为艰难，您不妨送她一些生活必需品。”

妻子表示：给予与协助并非同一概念。送她物品，若是被视作施舍，她内心未必会感到愉悦。而我协助她收集废品，不过是散步途中顺带的小忙。

小区里回收废品的人尚有几名，然而他们收集的量却不及我的妻子。我们每日带着爱犬在小区内漫步十五圈，她则如同梳头般，对垃圾桶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彻底清理。面对那丰硕的战利品，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。

在某个清晨散步时，我们偶遇了一位刚从市场买完菜回家的老奶奶。她感叹道：“你们家的废弃物品真是挺多的！”我正想解释说，除了我们自己的，大部分都是我帮你们捡的。这时，妻子抢先说道：“左邻右舍的好心人也把自家的废品留给了你。”显而易见，她有意在减轻自己的贡献。

返回家乡一周后，妻子发现空调机箱内的废弃物品依旧原位未动，心中不禁疑惑，难道是那位收废品的阿姨生病了？还是她可能也出门办事了？

夜幕降临，家门被一位中年女性轻轻敲响，她说道：“我和母亲同住在与你们家相邻的6号楼。在我母亲被弟弟接到北京之前，她曾特地前来与我们告别，却不幸碰巧你们出门。她委托我来向你们表达感激之情。实际上，我母亲并非拾荒者，那天她只是不慎将物品丢弃错误，恰巧被你们发现。自那之后，你们便主动帮助她收集废品。”

我问：这误会为什么不早说清楚？

她表示：母亲难以抗拒你们的这份善意，于是便顺势而为，决定帮你们出售那些废旧物品。

我说：这事儿都能写成小说了。

她将一个信封装入妻子手中，解释道，这封信封里装着的是通过卖废品赚来的230多元，希望这笔钱能由我们代为处理，最好是捐给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。

我必须弄清楚她母亲的真正身份，结果得知：她是承德旅游学院的退休副教授。

我与爱妻整夜未曾合眼。她提及幼时，在严寒的冬日承德废钢回收，常常背着竹筐，手持由铁丝编织成的三爪耙，站在地质四队的锅炉房外，等待运送灰渣的车辆。那一刻，男孩女孩们争先恐后，纷纷将未燃尽的煤块挖出，带回家中，放入炉火，为家人带来些许温暖。

妻子补充道，近段时间她拾荒，深刻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，对比我们如今舒适的生活，心中不禁感慨万分，实在是太过幸福了。

实际上，我们家的所得远不止于此；那两只狗争相将废纸盒拖回，真是学到了不少本领。若不捡拾这些废品，连狗都不会愿意去做。

我对妻子提及，居住在我们小区3号楼的那位慈祥的老太太，她收养流浪狗的行为，无疑彰显了她是一位真正的拾荒者。

窗外， 山城的黎明静悄悄……

作者简介

律新民，一位蒙古族党员，身为河北省文学研究会的一员，同时也是河北省内蒙古商会的副会长，还是承德市巴特餐业的创始人。他的散文作品《非常酒徒》在2019年的河北省老年文学大赛中荣获了一等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