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把攒了小半年的废铜拉去卖，一过秤，好家伙，一百二十多斤！

我伫立在废品站的地磅之旁，凝视着电子屏上所显数字，目光变得有些呆滞，内心先是涌起一阵欣喜，紧接着便沉重了起来。这一堆铜并非是凭空出现的，而是在小半年的时长里，每日下班后特意绕路前往工地捡拾的边角废料，是拆除旧家电时拆卸而下的线圈废铜边角料回收，是在下雨天身着雨衣于拆迁区域翻找出来的废弃管线，手上磨出的茧子层层叠加，指缝间常年嵌着难以洗净的铜绿，冬天时冻至裂口，夏天时捂得发热，全都是凭借实实在在的力气换取而来的。

废品站的老板，伸手扒拉着秤砣，之后又重新复核了一回，接着抬眼对着我讲没差错，是实实在在的分量。我弯下腰伸手先摸了摸堆在地面上的那些废铜，其中有的是被我砸扁了的，有的是被捆扎得规规矩矩的，这些都是我一点点仔细收拾而得的成果，心里一直生怕在运送的路上会掉落，所以每次往家里拉的时候都要用绳子捆绑三道，然后放置在院子的最角落之处，表面上面还盖着防雨的布，甚至连家里边的人都未曾让他们随便去碰触。

老板完成算账，报出数字之际，我心里猛地一沉，比预先设想的多出了差不多两百块，要是换作平常早就会开心得笑出声来废铜边角料回收，然而那天却怎么也笑不出来。前些日子刚刚带着家里人去做了身体检查，有一项检查结果不太理想，医生表示后续需要进行复查，还得拿药，零零碎碎全都是费用支出，原本还正在发愁钱从哪里来，这一堆废铜售卖所得的钱，恰好能够填补上这个资金缺口。

我紧握着老板递来的现金，逐张抚平后放入内衣口袋，用别针别妥，以防丢失。废品站内压缩机声嗡嗡作响，废纸与废铁堆积如山，空气中氤氲着灰尘及铁锈味，皆是我极为熟悉的气味。旁边有几个拉废品前来售卖的人，彼此交谈询问卖得金额，我随意回应着，目光却紧盯着门口，思索着赶忙回去存钱，留作给家里人看病之用。

蹬上三轮车朝着回的方向走，风一吹，才发觉后背到处都是汗，衣服紧贴在身上，累得胳膊连抬都抬不起来。这一百二十多斤的废铜，扛过它，搬过它，收拾过它无数回，每次都感觉沉，然而真的卖了钱，反而觉得这点累不值得一提。只是心里那点欢喜，一直被沉甸甸的心绪压着，不敢松懈。

途经小卖部那地儿，我把车给停下，心想着要买瓶价值最为低廉的水，手便伸到口袋里头去摸了摸那叠钱，随后又缩了回来，思量着还是返回家里去喝白开水更为省钱。三轮车的轱辘转动得分外慢悠悠的，夕阳致使影子被拉扯得极长，道路上的人来来又往往，全都是忙于过生活的普通之人。

注视着前方之路，心里明晰，这点钱财仅是用于救急，往后所需开销尚多，该去捡的废品依旧得捡，该付出的力气仍然要出。生活便是如此，并无大富大贵之状，全凭借着一点点积攒，一点点承担，一堆毫不起眼的废铜，能够支撑起家里的一件急事，便已然足够。风持续吹拂着，三轮车缓缓向前摇晃，口袋里的钱紧挨着胸口，暖温温的，那是平凡人最为实在的底气，亦是隐匿于粗粝日子当中，最为质朴的期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