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谁能够料想到, 家中阳台下方那个毫不起眼的旧铁棚, 居然隐匿着一座历经十五年攒集聚藏的“地下金库”呢? 上个月回到老家, 那铁棚的门被顶得已然变形, 推开的时候颇为费劲, 其里面所堆放的, 既不是年代久远的旧粮, 也并非闲置未用的杂物, 而是老爷子这十几年来如同燕子筑窝一般, 一根又一根积攒起来的废铜, 从空调拆卸下来的铜管, 到老收音机里的漆包线, 再加上老爷子平日里干水电活带回来的电线头, 统统都成了这座铁棚内的宝贝, 这真的是令人极为意外了, 不是吗? 老妈老是念叨, 这破烂占的地方可不小, 老爷子, 总是嘿嘿地笑那么一下, 然后说道, 铜这种东西, 是放得住的, 不像纸壳子那样怕受潮, 也不像铝那样显得廉价, 要是攒够了, 那就是半年的买菜钱。就这么攒着, 一攒可不是, 整整就是十五年。

眼看棚子快要被撑破, 老爷子终于有了想法, 找来村里开农用三轮的晏福伯帮忙拉去售卖。昨天一大早, 几个人开始清理这堆“金山”, 真正动手才晓得厉害, 铜管电线缠在一起, 沉重无比。老爷子是个内行, 不让大家随意拉扯, 非要分类整理明白。他讲亮红铜和黄铜要是混了, 人家就按瞎铜算价钱, 那可就亏大了。几个人忙活两个小时, 才把这一棚子货物分成了三堆: 剥了皮的亮红铜线, 空调管水龙头之类的黄铜件, 还有那没剥皮的家装杂线。晏福伯看着压扁的车轮弹簧废铜废铝回收废铜废铝回收，直嘀咕这趟油钱得算双份。

当车抵达镇上那个名为“裕丰再生”的回收点时, 老板是裘胖子, 他可是个有着穿拖鞋、戴老花镜这般装扮的生意人。他站在了车斗前方, 先是踢了踢蛇皮袋, 随后又伸手掂量了几下亮铜, 接着便慢吞吞地给出了“一口价”: 不管是带皮的、光亮的抑或是黄色的, 统货十八块五一斤, 而且全车都得要。老爷子听到此番报价后, 一下子愣在了原地, 就连烟灰掉落到裤子上了他都毫无察觉。我同样心里突然一惊, 因为前一天使用手机查询过, 广东这边光亮紫铜的回收价格明明是在四十四到四十五块一斤的, 黄杂铜也能够值个十七八块, 可怎么把它们凑到一块儿反而要贱卖了? 老爷子的嗓子当时处于发干的状况, 由此提出是不是存在哄人的疑问, 亮铜在前天呈现的数值还是四十四呢。裘胖子的笑容如同庙里的弥勒那般, 进行解释表明那是厂价, 也就是被剥得十分锃亮且不存在杂质的价格。在这一堆物品当中, 亮铜缠着皮线, 黄铜带着铁接头, 并且还需要把人工剥皮的费用、运费以及场地费计算在内, 算下来十八块五仅仅是赚取一份辛苦钱而已。

老爷子这个人特别轴, 他不信邪, 非要分开去过磅。这一称可不得了, 这里面学问可大着呢。亮铜线的净重是四百二十斤, 黄铜件有三百一十斤, 带皮杂线是八百七十斤, 把这些加起来正好是一千六百斤。依照裘胖子后来报的分项价格来看, 其中亮铜是四十块五一斤, 黄铜是十六块一斤, 带皮线按照出铜率折算下来一斤有二十八块多。我拿着手机进行计算, 亮铜卖了一万七千零一十块, 黄铜卖了四千九百六十块, 带皮线卖了将近两万四千五, 这些加起来总共是四万六千四百多块。如果按照那一口价十八块五的统货来计算, 一千六百斤的话, 也就只能卖两万九千六百块钱, 里外里算下来相差一万六千八百块钱！这岂是卖铜的呀, 简直就好似把金条当作砖头去卖一般。

老爷子蹲在磅秤旁边, 手指轻轻捻着所抽的烟, 费时许久憋出这样一句话来: “早知道去年就应当卖掉, 听说那个时候亮铜五十出头儿。”在款项到账的那一刻时, 老爷子盯着短信看了好长时间，突然之间笑了, 声称这十五年攒下来的钱, 抵得上两亩水稻在一年里的收成。裘胖子把结算单递过去, 说话毫不隐讳: 统货十八块五他真就敢收购, 转手就雇人去进行分拣剥皮, 亮铜能卖四十多块, 黄铜可以卖二十多块, 里外算起来能挣个加工费。要是老爷子在家把皮革剥掉、铁件剪掉, 还能够多卖不少钱。

出门在外, 风灌进车棚。老爷子手里攥着截铜管, 一边蹭着氧化层, 一边传授心得: 亮铜发红声脆。黄铜发黄断口粗。带皮线别懒, 剥出来一斤多卖十几块。他说这话时, 像在总结半辈子。金属不骗人, 时间到了就值那个数。可这“攒”字背后, 若少了“分拣”的功夫, 中间差的那一万六, 便是实打实交了学费。

回到家后, 老爷子将茶碗放置在那个堆满了历经十五年之久铜的空旷墙角处, 望着那显露出来的水泥地面, 其白晃晃的模样仿若被某人刮走些许日子那般。他跟老妈讲道, 往后别再斥责占地方, 下次积攒够两千斤时, 记得先要询问元宝的价格, 把亮黄的进行分袋, 皮要自己去剥, 绝对不会再听到别人报一口价就傻了眼。这世间的诸多事情, 大概便是如此这般, 聚沙成塔固然是十分可贵的, 倘若不懂行, 即便塔再高也容易塌落一角。